仿佛冬天饮雪水。


挂了的文看缘分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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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藏】断发(一)

断发

*麦藏二十岁出头设定

*一个没有超级士兵,也没有ow的世界


      匕首锋利,手中的发只需稍微用刀刃轻轻一滑就断了,露出男人白皙细长的后颈。

      “也太随便了。”半藏捏起一缕自己散落的头发评价道。

      麦克雷不接话,他又夹起一撮头发,用他那只失而复得的手。

      这回他用心了点,他灵活地转动着刀柄,黑色的头发逐渐在地面积成了一小片。

      几分钟后,麦克雷停手了。半藏站起身捋了几把变得细碎的头发。

      “你这……”半藏惆怅地端详着镜子里的他的头,发现前面的刘海基本没怎么被修,而后面又下手太重……

      “你赔我头发……”

      麦克雷却依旧一言不发,他径直走到半藏背后,二话不说就将他搂到了怀中。他把脸埋在半藏尚未干透的头发里,那是半藏特意洗的,说湿发剪起来比较方便。

      “对不起……”麦克雷唐突地说,声音里有明显的哭腔。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说过我手很笨的,我真的很笨,又粗鲁……你明明不让我替你剪头,可我偏偏不听你的话,还搞砸了……”麦克雷的额头抵住半藏的后脑勺,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毫无意义又口齿不清的话。一些碎发落在他的脸上,被满面的泪涕黏住了,显得他狼狈又可怜。咸热的泪顺着他的眼角和鼻翼滑下来,有的进了他的嘴,有的渗进了半藏的头发里。他许久都没有经历过如此的感情翻涌,好像他所有关于未来与过去、和对眼前这个人一切的爱慕全都化作剧毒的蛊,样样都钻进他的心肺,让他痛苦,让他落泪。

      他哭得越来越凶,最后甚至连声音也哑掉。他把脸埋在半藏的肩窝里,半藏没穿上衣,大股的液体便沿着他的肩膀流下,几乎浸满了他整个背。然而他却没有去理会,反而摸了摸麦克雷的头。

      他吃力地从麦克雷狭窄的双臂里别过头,看这个长有一副好皮相男人哭得不成人样。他有点动容,眼圈和鼻子也跟着有些发酸。好在他忍回去了,还细心地用手指帮麦克雷抹掉一些眼泪。

      屋外炮轰声不断,远近不一,无人能保证下一粒炮弹不会在他们的营地爆炸。但是他们不怕,死亡的威胁在这里早已变成一种常态,甚至已是被忽略的细小东西。

      火药的气味与烟从帐篷的缝隙里蔓延进来,热浪狂暴地扬着不牢固的帐篷布,而在这种状况下,半藏给了麦克雷一个轻轻的吻。点到即止的,看上去像是在给一个心碎之人一些力所能及的慰籍。

      “没事,反正很快就会再长长的。”他说。

       麦克雷艰难地点头,他看半藏那张依然英俊的脸,不等半藏再次说什么,就直接抓住他的脸颊,低头回应给他一个更加深邃长情的吻。

      他们同时在这窒息的烟火中想起自己与对方相遇的那天,同样是灰色的天与混浊的空气,而他们隔着数十米远远地对上眼了,之后谁也再也没有移开过目光。

     “我们一起去天堂吧。”

  







      柏林。

      新型敌人让人类部队受了大挫,前线防御在瞬间崩溃,原本从海岸线一路凯旋的大势已经被打破。无可奈何,总指挥部下令突击部队马上撤退。

      然而士兵们早已慌作一团。与智械危机前的战争不同,现在的人类已经没有了高科技与机械人的庇护,只有一套在与机械大军的铜墙铁壁相比下形同虚设的军服和盔。处于敌人的枪林弹雨下就如同新生赤裸的婴儿,战斗力低下,作着无谓可悲的消耗。

      麦克雷接到撤退命令后马上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个巧妙的后退路线,他虽不是军队里的官,却也身经百战且经验丰富,他当机立断地揣着枪闪进一堵残垣,接着继续匍匐移动,一点点地向军队扎营处靠近。

      炮弹在他周围炸开,他不去看,也不躲,他知道只有快速移动才能降低被轰成肉块的机率。路上有人怒喊着想要回击,发现麦克雷便朝他招手让他加入自己。麦克雷摇头,他不做这类没有好果的自杀式行为。但他也不去劝,只是跑自己的路。他穿过一个个街区,黑色沉重的ak冰冷冷在他的手里,是唯一与他相依的同伴。

      他没有什么打战的热情了,三年前保家卫国的满腔激昂早就被漫无天日的绝望消耗殆尽,他现在只想完整地活着。

      当初那些与他一起入伍的兄弟基本上都灰飞烟灭,没有谁像他一样长期在前线依然生龙活虎。他就是活的生存专家,可是没有人留意到。

      他有很好的作战意识,枪法也很准,即使不是军校毕业但也应该受到不错的提拔。而现实中并没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的长官大多数太过短命,更新换代得太快,有时还未记清名字就迅速牺牲,那么发掘军事人才的说法也不复存在了。麦克雷也没指望升官发财,像他如此做一个活在士兵名单里的幽灵,也不是一个太差的选择。即使他现在逃到澳大利亚,隐姓埋名起来,或许也不会有人知道。

      当然,他不会这样做,这有关原则。

      在突击部队撤退时,防御兵就该为他们打掩护了。只见几个肩膀上架着巨大新式弓弩防御兵站在民房光秃的屋顶,其弓箭的尖端不时飞出些带着火光的爆破箭,在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后击中一些穷追不舍的敌人,尚且能为大部队的背后提供些后援。

      而麦克雷就是在这里失了手。他向来认为自己有幸运加成,即使炮弹在自己头顶飞过他也有不被打中的自信。这种自信另一方面是源于他有很好的侦查和预判能力,使他可以巧妙地躲过许多轰炸。他原本以为这次他也能完整地回到大本营,喝上一杯存活者应得的好啤酒——

      一颗炮弹他脚边炸开了,麦克雷没有做任何正面的防御,瞬间就被脆弱地击飞再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着地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身上好像少了什么部位,但是剧痛和昏沉感让他无法判断出什么,他如尸体般倒在地上一动不能动,脑袋在剧烈地轰鸣,胃里翻江倒海。他意识模糊了,而最后的本能还驱使他不要昏迷。

      他动了动腿艰难地爬了几米,也可能只有几厘米,但是他仍然在奋力地移动。他不想暴露在空地上当活靶。

     可他又实在无力了,软弱的腿脚做着最后滑稽的抽动。他多希望有个人出现在他跟前搭把手,将他扯出这无底粘稠的昏迷感中。

      祈祷好像灵验了,突然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麦克雷看见对方残破的军鞋,他想伸手去抓,但那人却二话不说就把他扛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麦克雷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沉了沉,应该是自己太重的缘故。

      “……”麦克雷想说话,却只能吐出些粘稠的血水。

      “你不会死的,麦克雷。”一个年轻又低沉的声音说。

     麦克雷不知道这个保证究竟有没有安慰成分,但他确实安心了,马上就像完全泄了力一般放松在那个人瘦削的肩膀上。他的意识越来越远,但他仍然用最后一丝力气撇了一眼施救者的脸庞。

     ……他真好看。











      他在一片沙漠中行走,四周无水,刮脸的风沙持续摩削他的皮肤。

      狭窄的视野里有模糊不清的城市浮影,但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几天下来,远处不止一次出现这些人与动物,有时甚至是繁华无比的都市与金银,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被困在荒漠中孤魂虚影,是生命尽头的幻影。

      死神在召唤他,他的双脚和膝盖都沉重异常,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他放弃。

      被活埋也罢,被沙粒吸干生命与精魂也罢,他实在太累了,在这种状况下就算被残酷地终结了生命,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至少不用再受无谓的苦了。

      退一万步讲,即使走出了这片沙漠,之后又何去何从呢?

      他的头颅慢慢脱力地垂下,肩膀也开始放松了。多日的僵硬疼痛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事无成的舒适恬静。他的眼里只有漫天飞舞的干燥与黄沙,他双膝一软,眼看就要永远瘫死在这个沙丘上。

      “你不会死的,麦克雷。”

      麦克雷一惊,连忙用双手撑住地面,脑袋瞬间清醒了。他总算没有跌倒,而当他费力站起回头寻找那个声音的源头时,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幽幽地在他身后。他觉得这个人熟悉,却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只有那头及肩的长发在风沙中飘扬。













      麦克雷从一片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中醒来,耳边很吵,各种骂声和求救声绞杂在一起,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耳,令他有些烦躁。

     他想大喊一声安静,喉咙却坚硬得发不了声,他才迷糊想起自己是被炸了,被人颠颠簸簸地送回医疗营,做了一场时间很长的手术。

      但他好歹把眼睛睁开了,他的头顶挂着水,细细的塑料管一直连到他的左臂上。他全身都很痛,他想起身,却无力,只能徒劳地在床铺上笨拙地扭动身体。

      另外有伤员被推进麦克雷所在的房间,跟进的医生路过发现麦克雷睁眼了,便过来将他扶起。

      “杰西•麦克雷,”女医生翻动垂在床头的病历,“右腿骨折,两处炮弹碎片未能取出,左臂残缺……”

      不等医生描述完他的病情,他已经率先看见他的左臂了——一个刺眼丑陋的断臂,缠绕灰色肮脏的绷带,暗色的血迹浸满了整个断面。

      麦克雷感到一阵晕眩,他的嘴唇颤抖,目光滞留在他的伤口上不能移动。他见过无数伤残或者半身不遂的同僚,不管多少次,那些触目惊心的伤总会使他心中生出巨大的怜悯与惋惜。他不怕死,不怕背负骂名,只害怕变成一个活在他人庇护下的残废。

      而他现在是了。

      医生没有理会病人的心情,这一千多张床上像麦克雷这般的大有人在,她的温柔怜悯实在没法做到对每个人都大量批发。她继续念着那份残酷的病历,“一周后还有一场手术,内容是取出体内剩余的碎片,和……”而当她看到手术安排的最后一栏却挑起了眉,“和安装机械义肢。”

      连在恍惚中的麦克雷都回了几分神:“机械义肢?那不是要上百万美金……”

      “这里是这样写,不会有错。”金发的医生恢复了面无表情,放下病历后极快地完成了查看针水与伤口工作。做完这些后她没有在说一句话就离开了,留下麦克雷在床。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只有伤友微弱的呻吟与一块转播战况的荧幕声响。












      过了几天麦克雷精神了不少,他用独臂支撑身体独自从床上坐起,百无聊赖地看屏幕里的长官做总结。

     距离敌人投入新式机器人已经过了一周,一开始,原本处于下风的人类节节败退,战线硬生生被逼退了三公里。

      战况却在这时出现了转机。原本总是单打独斗的德国军队在三年后的今日终于应允加入人类大队,而他们的防御武器是对付智械火力的最强护盾。他们火速赶往前线支援苟延残喘的突击部队,同时带来了鼓舞与士气。一鼓作气地,敌军竟然被反攻得不得不暂停进攻。

       金发的长官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拿着巴掌大下的扩音器细细地说着这周的伤亡与战争情况,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却也没有变得更糟。虽然战线撤回了,但是他们现在可以考虑从捷克进入绕进奥地利,若是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做到包抄敌人的后方兵力,剿进智械的基地里去 。

       麦克雷也难得望着屏幕微笑起来。这些天他无事就在拼命回想他的救命恩人,对方看起来好像认识他,但他对那人却没有一点头绪;这么多天下来他也确定了的确有人给他买了一根义肢,这在过去的人类社会中并不罕见,百万美元也什么不是天价,可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就不是一个说法了,他所有残肢断臂的战友,没有一个安装得起这种贵重玩意。

       他快想破头了,仍不能得出个所以然来。却在看电屏时意外发现一个人影在角落里,那人低头摆弄着什么,并没有认真听台上人发言。

       一头贴顺的黑发垂在那个人肩上,麦克雷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日夜苦思的神秘男人。一个部队千千万万的人,若是对方不主动,而麦克雷又不知他的名,想再次遇到可太难了。他急忙下床,强忍着疼痛单脚跳到房间另一头取一张轮椅,然后用他的独臂艰难地滚动的轮子出了病房。

      他一定要找到他。不只是想道谢,还有些其他别的,麦克雷此时无暇多想。

       那片演讲的空地离他们临时医疗营不远,麦克雷摇着轮椅穿过人群,在崎岖的泥地里困难地前进着,颠簸的一路快要震得他脑袋冒金星,而他终于望见那边聚集的人群了,胜利在望,他原本酸痛的右手突然又有了气力。

      “祝诸君好运。”台上的人突然说出了一句约定俗成的结束语。

      “干!”麦克雷直接骂出了声音。台下的人马上就散开了,少说也有几百人的人流涌向麦克雷。他一时手足无措,仿佛突然置身于浩荡的暴洪之中,所有人与他背道而驰。虽说人们望见他之后都小心地避开,但又怎么能避免有意无意地碰撞?麦克雷气急败坏地拨开面前的人群,焦急地在一片花花绿绿的脸中寻找那张梦中的面庞,远远地,一个熟悉发梢飘过。

     是他!麦克雷一惊。

      “嘿!等等!是我,杰西•麦克雷……”他急切去摇轮椅,目光还不忘跟随着对方。那人似乎是听见他呼喊了,他一回头,直接与麦克雷对上了眼。

     就像打开埋藏在古老棺材里的一个宝盒,周围的一切吵杂攒动与粘稠流动的人群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变成混沌真空的宇宙,而飘浮着的只有他们两人。麦克雷从未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对视,每一秒都是沐浴在光里,又仿佛在万米高的跳台坠落到澄澈湛蓝的海中,广袤深远,一眼万年。

       麦克雷着急地与他挥手,之后又开始摆弄笨重的轮椅往对方的方向移动。那人也发现他了,也开始逆着人群来寻麦克雷。

      可是这人流实在巨大,个个又是粗鲁强壮的士兵,推搡中麦克雷一个翻侧轮椅倒下了,他也随之摔倒。他忙用左手撑地却忘了左袖早就空空如也。他一头栽在地上,鼻子首当其冲 ,血腥味顿时涌进他的肺部。

      “不……”麦克雷懊恼地捶着地面,失落和丧气占据了他的大脑,使他几乎想要大叫胡闹。他突然开始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岁月里的毫无作为,而接下来的生命又没有任何希望的光亮。他的脸火辣辣地疼,但他起不来。

      甚至没有人来拉他一把。

      人群散去,麦克雷自暴自弃,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他终于感受到寒冷了,在12月份的日子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病号服。

       “嘿。等我再送你去一次手术室?”头顶穿来一个声音,麦克雷欣喜地抬头去看,一个亚洲面容的年轻人蹲在地上,以一个极近的距离端详着狼狈的他。

       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麦克雷双目之前,麦克雷越过他发的阴翳去看他的脸,看他三叉的眉与狭长的眼荡漾着温柔与刚毅,一如麦克雷心灵深处刻画着的模样。

      麦克雷张了张嘴:

     “……你真好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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